四维通慧

老子有言:“曲则全。古之所谓曲全者,岂虚语哉?诚全归之。”

所谓 “曲”,即委曲迂回、逶迤婉转,恰如江河行地,不逞直线直进;所谓 “全”,是圆满周备、循环往复。直线可向无尽处延伸,却终究无法折返起点,故不得为 “全”;唯有路径圆曲、终能回还本源,方可称周全完备,此便是 “曲则全” 的核心要义。

“曲全” 并非老子首创,其思想渊源深远。儒家《中庸》言 “其次致曲,曲能有诚”;《礼记》以 “曲礼” 为名,喻礼之推行须委曲详尽、周全妥帖;《周易》亦云 “曲成万物而不遗”,意为以迂回周全之道成就万事万物,方能无有疏漏。可见 “曲” 的智慧,本是先秦诸子共通的处世与成事之道。

“诚全归之”,意在成就事业,必先有所承担;历经隐忍迂回、周全打磨,最终圆满成事,初心与成果皆归于本心所求,佛家谓之福慧增益。真正的 “曲以求全”,必心怀高远理想与终极目标,为坚守大义、实现抱负,甘愿忍辱负重、屈己顺人。譬如旧时寡母抚孤,受尽世间磋磨与旁人轻辱,咬牙隐忍、艰难度日,只为抚育子女成人成才。后世成语 “委曲求全” 便源出于此,本义是为顾全大局,适度退让、迂回成事。

但 “曲则全” 绝非无底线的苟且妥协,其反面便是当仁不让、守义赴死。文天祥便是明证,他临难明志:“孔曰成仁,孟曰取义;惟其义尽,所以仁至。读圣贤书,所学何事!而今而后,庶几无愧!” 于他而言,成仁不是求取世俗功利,而是舍生守节。

反观抗战时期某些人假借 “委曲求全、曲线救国” 之名行叛国投敌之实,看似迂回保全,实则背弃家国、丧失人格。人格气节一旦失守,纵一时苟存,也永无真正的圆满周全,与老子 “曲则全” 的本旨背道而驰。

——四维通慧·刘宏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