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维通慧

渔樵耕读,是中国文化里独蕴韵味的经典意象。它融道家的自然无为与儒家的修身济世于一体,合渔猎的悠远与农耕的厚重双文明于一脉,承伏羲氏的上古肇启与神农氏的生民教化于千载,更是中国文化穿越时光、永恒不变的核心主题。这份“天人合一”的生命状态,这般归依本真的生活方式,是人与自然相融、与社会相和、与自身身心相契的理想归处,藏着中国人最本真的生存智慧。

耕读二字,意涵深远,层层递进。初阶之耕,是播五谷、耘桑田,以安身立命,解生民之需;初阶之读,是研诗书、明礼义,以修身养性,塑君子之德。而更高一层的耕读,是读懂自身这本无字之书,耕耘内心这片方寸沃野。世人多穷经皓首,览万卷典籍,却鲜少细品自身本心,终在生命的长途中留白无章;心之田畴,或荒草萋萋,失了耕耘;或尘染污流,失了澄澈;或芜杂无章,失了归序。故而耕读之重,在于躬行,在于铭记古训:“一等人忠臣孝子,两件事读书耕田。”

在“士农工商”的四民秩序里,士者多以耕读为毕生之志。他们生于乡野,在田垄与书卷间涵养心性;一朝登科及第,便入城仕宦,以所学济苍生;待致仕归休,便复返桑梓,归耕故里,或造福乡邻,兴利除弊,或启迪后学,传续文脉。于士子而言,城邑不过是人生途中的一程驿站,乡野才是根脉所系的永恒家园,古徽州的文脉风华,便是这耕读传家最好的佐证。自1647年至1826年,近二百年的时光里,徽州府共诞进士五百一十九名;小小江村,便走出十八位进士、五十六位举人、六位武举。若无耕读传家的文脉赓续,若无乡野间代代相承的耕读坚守,何来这般斐然文绩,何来这般书香绵长。

——四维通慧·刘宏毅